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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向海洋
迎接1998國際海洋年暨基隆建港100年嘉年華會
文/郭承豐
廖中山
我推動「玉山運動」他上山
他推行「奔向海洋」我下海
這就是「機緣」。
台灣未來的命運就讓它自然隨緣--統一、獨立都可,
不必強求,就像交朋友一樣不分黨派,順乎自然。
但最重要的,是要先愛自己的地方,愛與自己共同生活的人,
再談國家,再談未來。
現在,很多人卻本末倒置。
廖中山先生把「政治」理念封在冰箱,
先叫台灣人去看海,
就像我鼓勵台灣人去爬玉山一樣的自然。
台灣人只要學會海及山的包容,
不管台灣的未來如何?都難不倒他。
從玉山到海洋
十月十日玉山之行的「玉山運動」,在老天、玉山和大家的同心協力下,終於圓滿完成。登臨玉山不僅學到包容,更學到謙卑,尤其要感謝玉山和老天,幾百人上去都能平平安安的下來。晚會所以命名為「樂動山河」,就是要向山致敬,真正接近山河的人才會了解人的渺小,任何活動安全都在一瞬間。
回來不久,看到台北市政府舉辦的「力拔山河」,我就覺得「力拔」兩字有些狂妄,就像以前人喜歡用「人定勝天」的形容詞來誇張人的偉大,這些都是錯誤的想法。果然,「力拔山河」發生了意外,力拔的氣盛變成了有人頻頻鞠躬、有人下台。這雖是始料未及的事,但對山河大自然存謙卑之心是應該的,千萬不能有驕傲感,即使用字也要謙卑,「力拔山河」那是不可能的事。結果,力拔變成斷手,說玄一點,那可能是山河震怒,給這些人一點點懲罰。
年紀漸長,愈覺得大自然的可愛和可敬,山、河、石、木、天都是有靈的,人只要心存感激敬意,他們都會以好意回報。這次「玉山運動」能如此的順利,事後能獲得連連的好評回響,我深深認為,是我們的真誠和謙卑讓玉山感動,以及音樂感動了山河,所以給我們晴天、陽光、月亮、星星以及平安。我問了幾個同上玉山的朋友,回來後大家好像不僅身體健康,各方面的事情也都出奇的順利,我想這是玉山顯靈,護佑大家。
年紀漸長,也讓我更相信「機緣」。這次同行爬玉山的海洋台灣文教基金會董事長廖中山先生就是一個例子。
因為自己從小住在新店碧潭,因此從小就喜歡游泳,當兵時也分發到海軍陸戰隊,近幾年更和箭牌公司的人到菲律賓外島潛水,因此台灣人對海洋的陌生和距離很讓我不解。後來得知海洋台灣文教基金會舉辦海洋講座,我就主動要編輯人員去採訪,製作了幾期的海洋特別報導給《新觀念》的讀者。之後有一天,廖中山和薛麗妮、林文華來訪,開始認識了廖中山先生,講起當兵我是海軍陸戰隊、他也是海軍陸戰隊時,幾乎就一見如故。那時「玉山運動」正在準備,他說他一定要報名去爬玉山,果然這次十月玉山之行,他報了名,也登上主峰,讓我有機會更認識他,最起碼他是個言而有信的人。
他希望《新觀念》能和他一起來推動迎接一九九八國際海洋年的運動。我一口答應。因為我們一起爬過玉山,一起從玉山上下來。
廖中山這個人
從他送我的一本他出版的書《海洋台灣V.S大陸中國》裡,我看到他對海洋台灣的執著,在他的自序〈有愛的地方必有美〉文章裡,更了解他人生的轉折過程。對他算是更有一層認識。
他出生於民國二十三年大陸河南南部的一個小村子,十二歲離家在江南流浪,隨後參加海軍陸戰隊,在三十九年元月轉到台灣,然後讀過海軍官校,退役後教書且跑船,出國回來再教書、出書,一直晉升到教授。
在意識型態的成長,他自剖分為四期,從第一期官校人家稱他為「黨棍子」,第二期的懷疑期,第三期的轉型期,到後來隨著年齡和智慧的成長,邁入到今天的自立期。
他所謂的自立期,就是自己獨立思考,「在意識型態上從大中國的、故鄉的感情,轉而寄託到這塊土地和所有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對這塊土地的認同。」這是從一九八七年以後,建立了自己的獨立思考才有的認知。
說得確切一點,他的認知行為是由一個外省人,轉換成台灣人,他更說他不是「中國人」。他娶了台灣老婆,了解了二二八事件的始末,他希望台灣獨立建國,倡導以海洋台灣去區別大陸中國。他熱愛台灣,並且要建立台灣的新文化,他文章說:「……對生命價值觀的改變,為了愛台灣,寧可忍受比死還要痛苦的自尊上的迫害,這種追求自尊的美感,就是新文化的形成。這種新文化,是從大陸文化那種具擴張性、排他性的心態,慢慢轉向海洋文化,產生尊重、包容性特強的心態,這是非常可喜、可愛的趨勢。」
從他的文章裡可以看出他個性的倔強,尤其這次他從未爬過山,卻一口氣爬上主峰的堅忍性,只因「玉山運動」有句口號是「登高愛台灣」,他為了表示愛台灣所以爬上去了,在他寫給《新觀念》文章裡也提到,因為看到有人說:「沒上過玉山的人,不算台灣人。」他為了證明自己已變成台灣人,雖然在家人的勸阻下,他仍然勇敢地完成玉山之行。
台灣人怕海
台灣是個海島,四面環海,然而近幾十年來,台灣人跟海的關係好像不是很密切,因為戒嚴的關係,反而很多人怕海,不敢親近海。記得我讀藝專的時候,和朋友到海邊用水彩畫海,馬上就被海防部隊的士兵喝斥、沒收。以前台灣四周的海邊,不是禁止游泳,就是禁止攝影,出海都要登記……,造成台灣人不會游泳的很多,對海洋的知識也異常匱乏。記得幾年前看到一則新聞,一架在夏威夷海上迫降的直升飛機,五名觀光客中死了兩人,那兩人是台灣觀光客,因為他們不會游泳。
從歷史上得知,台灣一直受中華大陸文化的影響,因此從早期唐山過台灣的人,或民國三十八年撤退來台的人,他們對海都有一分恐懼感。即使清末,因被外國船堅砲利的勢力打敗,被敵人從海上登陸攻擊,海洋艦隊更是不堪一擊,連連訂下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因此之故,這個封閉的大陸國家,對海懷有一分怨恨和恐懼。國民黨軍隊也是大批從海上撤退來台,那不是很有面子的事,因此對海也不懷好感,再加上統治者的大陸文化思考,終於把台灣教育成一個封閉的島國,一個發揚不出一個海洋文化的島國。
暫先不要說海洋文化,一般台灣海港和海邊的建築都是簡陋無比,更別說在海邊建別墅,或有個像樣的餐館、咖啡館,或像個遊覽海灘。台灣海岸以前是被海防的阿兵哥破壞了他的美感,如今是層層的消波塊破壞了視覺美感,沿海的污染、破舊的漁船,台灣的漁港逐漸變成走私者的天堂……,台灣的海岸如此一波波地被摧殘破壞,台灣人與海的親密就漸行漸遠……。
「海洋文化V.S大陸文化」,這可能是個大學問,廖中山先生的「海洋台灣」寫的很詳盡。我認為只要台灣人願意開始接近海洋,願意在海灘脫光衣服游泳曬太陽,願意坐在一間像樣的咖啡屋前啜飲一杯咖啡,凝視海邊的夕陽西下,或願意買艘遊艇出海,開始對海產生好感,想接近海……,那就是「海洋文化」的開始。
然而,台灣每年很多人到夏威夷觀光,在艷陽下,男人穿著西裝,女人打著洋傘,衣冠整齊的站在海邊羡慕一群群光著膀子、皮膚曬得古銅色的觀光客在那兒戲水,像這種台灣人你跟他講「海洋文化」,無異是緣木求魚。
奔向海洋,重建基隆
剛從「玉山運動」下來不久,海洋台灣文教基金會的廖中山先生及薛麗妮小姐即到我公司見我,他們親切的談起明年一九九八年是國際海洋年,海洋台灣文教基金會想在新曆年除夕舉辦一個迎接國際海洋年的活動,希望《新觀念》雜誌能夠參加,共襄盛舉。
基於台灣人對海洋的無知、陌生、抗拒,我欣然答應。雖然山的運動才剛結束,馬上又要投入海的呼喚,身心是疲憊了一點,但是基於認同海洋台灣文教基金會的理念,廖、薛兩人的熱誠,我認為應該奮勇投入才對。
終於,在兩次會議後,活動的圖案和標題出來了,大標題是「奔向海洋」,副標題是「迎接1998國際海洋年暨基隆建港100年嘉年華會」,圖案是一隻奔躍、歡喜的大鯨魚,海的藍當然是它的底色。
就如同我前面所說的,能讓台灣人開始喜歡海就已是功德無量了。因此我建議以嘉年華會的形式舉行。倘若「玉山運動」是莊嚴的,那麼「奔向海洋」則是歡樂的。
基隆,《新觀念》雜誌曾做過兩期專訪,其中一期編輯參訪後曾以「死港」為標題,可想而知,基隆雖是台灣第二大港,卻是風華已盡的髒亂城市,已無海港的優美吸引力。大部分青年出外討生活,基隆幾乎只剩廟口的飲食攤在那兒吆喝。基隆港比起神戶、香港、上海、紐約、雪梨、馬賽……,實在看不出一個港的美感,然而去掉後來亂七八糟的建築,基隆港的地形仍然是美麗的,可惜建港一百年,破壞一百年……。
講起基隆,大家不勝唏噓,它如此鄰近台北,卻吸引不了台北人。照世界一般的港口來說,有港口碼頭的地方是最有美麗建築、最有人文特色、最繁華、最令人遐思的地方。然而今日的基隆,在我印象中,已逐漸變成如貨櫃車壓扁下的玫瑰,慘不忍睹。
講到這兒,薛麗妮止不住的猛搖頭,因為她是基隆人,有一分對基隆港特別的愛,因此這次的「奔向海洋」活動她特別熱心,她希望以基隆建港一百年的嘉年華會來引起基隆人的覺醒,或離鄉背景的基隆人回歸關心,她舉出白冰冰、陳美鳳都曾是基隆人……。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港務局提供在港邊一塊可容納一萬多人的停車場來作為嘉年華會的場地,聽薛麗妮說,這次的活動獲得當地人士的熱烈回響,從學校、港務局、民間團體、建設公司……,他們將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一面慶祝基隆建港一百年,一面鼓勵基隆人面向海洋,利用嘉年華會的方式,注入基隆港一股新活力,來認識基隆、愛基隆、改造基隆。
一九九八年的國際海洋年,必將於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十二點在基隆港碼頭「十、九、八、七……二、一」倒數下,煙火升起時,把台灣「奔向海洋」的理念燃燒起來,也展現出基隆人的熱情。在國際海洋年的步伐下,不但基隆人不缺席,連帶台中、高雄、花蓮港的人也將同時跟進,因為這個活動的意義,能串連起全台灣人對海洋的熱愛,讓台灣人重新釐定心胸、視野、行動,奔向海洋,追求一股新台灣人的海洋文化,與世界海洋國家並駕齊驅。因為有海,台灣人心胸擴大;因為有海,台灣變大;因為有海,台灣人不再蒼白;因為有海,台灣不再是文化沙漠。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基隆見!
●寫完此文,驚見十二月已是一九九七年最後一期。想起今年從蝴蝶、玉山到海洋,《新觀念》一路走來,倍覺艱辛,也倍覺興奮。因為《新觀念》在一些有心人士的支持鼓勵下,已逐漸走上坦途,咸認是代表「台灣」的一本雜誌。哪一天真能做到:「不看《新觀念》,愧當台灣人」的時候,也就是我們真正成功的日子。
迎接一九九八年,以此互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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